第11章(第1页)
睿王府带来的侍卫夜间要轮流值守,同住的人这会儿都在值上,他洗漱过后暂且和衣而卧。等月上中天,外头梆声将他敲醒,赶去值上交接,有那么两柱香的功夫,可以和同僚说会儿话,看看有什么需要特别留意。
同僚把长矛交到他手里,用极低的声音唤了声「殿下」。
赵铭恩不动声色地垂下眼,见同僚双唇翕动。
「宋希仁今夜。。。。。。有古怪。」
第10章烙印今夜给你添两道新伤
不过外头的波谲云诡,越棠都一无所知。这一夜她睡得格外香甜,在清晨的啾啾鸟鸣中醒来,四野之音嘈嘈切切,意趣盎然,有那么片刻,几乎要忘记自己是来送葬的。
不过失神也只是一瞬。调开视线,满目白茫茫的陈设很快将她拉回现实。
然后就是按部就班地起身,启程。出京城后向西北走,地势一路拔高,队伍行不了太快,一日行进四十里,还要走上两整天,才能抵达锺寿山皇陵。
越棠在车中坐着,反应要迟钝些,所以午后队伍停在半道上时,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察觉到异样。
「又怎么啦?」她示意双成陪她下车,一边嘀咕道,「太史局是怎么合日子的?如此坎坷,多半是看天象之人道行不够。」
下车后向队伍正前方远眺,可盛日凌空,远处皆陷在一片刺目的光晕里,瞧不明白,只知道大约是被什么人拦住了去路。
双成紧张地护在她身前,「王妃,您是最尊贵的目标,还是上车躲一躲吧。」
越棠却拨开她,示意边上的侍女拿伞来,「开玩笑,堂堂亲王的灵柩在此,难道还有人敢放肆吗?」
越棠虽没出过远门,但纸上谈兵的知识很丰富,算算路程,此刻应当已行到京畿的万年县。万年县北接黑水山,翻过山去便是浩瀚的草原,北翟强盛时岁岁来犯,于是万年县历来有重兵囤守。
既然国朝最精锐的武装力量都在此,其它野路子山贼,在万年县内根本没有生存空间。
何况队伍里还有羽林军护送,安全是不用担心的。越棠让侍女打着伞,一道往队伍前端走,渐渐踅摸明白了状况。
拦住前路的不是乡野间的游勇,竟是些庄稼户。
走得稍近,还能听见两方交涉的声音:「。。。。。。尔等有何诉求,本官可代为转达府尹。但今日有皇命在身,不可耽搁,诸位请立即退避。」
是宋希仁的声音,对待升斗小民的口吻还算客气,没有仗着身份压人。越棠对他的印象稍好了一些,想再凑近观察究竟在闹什么,斜剌里忽然伸出一只胳膊,横亘在她眼前。
越棠来不及惊讶,便听那人凉凉地说:「王妃此刻不宜露面,请止步吧。」
是赵铭恩,虽依旧不露真容,可脖颈上堂皇是她昨夜的杰作,侍卫的甲胄都遮不住。灵秀的两个字配上他冷硬的形象,荒谬极了,越棠一眼扫过去,叱责的话语立刻化作「噗嗤」一笑。
「赵铭恩,今天有没有人夸赞你的造型不错?」
赵铭恩已经习惯她的说话风格了,没接茬,压低声音重复,「王妃留步吧,一切有朝臣与侍卫周旋。」
越棠自然不会听他的,自顾自往前走,赵铭恩又不敢真碰到她,横亘在前面的阻拦便形同虚设。见她昂首走过,赵铭恩既气闷又无奈,只得跟着上前去。
越棠本以为这些万年县的庄稼户们是遇上了天大的难事,逼不得已,才会如此冒进。可细细听,仿佛又不是那么回事儿,当头的那老汉,竟执着地恳请宋希仁去见什么人。
「官爷,那是位贵人,如今殁了,咱们实在不敢料理。。。。。。还请官爷能派人接过手,咱们日日悬着的一颗心,才能放下啊。」
庄稼人不善言辞,壮着胆子向官府中人陈情,口条愈发不利索,越棠听了半天才勉强搞清来龙去脉,原来是左近村子里有个外乡人殁了,老汉们担心那外乡人身份尊贵,会给村子里招祸,这才着急拦下路过的官府车驾,想请人将那大麻烦带走。
「村中有身份不明之人,尔等可以去报官,待官府查清楚事情来龙去脉,自有论断,绝不会冤枉无辜之人。」宋希仁还在耐着性子解释,「某眼下有皇命在身,请诸位退避,否则羽林军的刀枪,会比某的言语可怕许多。」
越棠举目望,宋希仁的身后是浩荡绵延的阵列,对上那群手无寸铁的乡野人,像是车马在蝼蚁前停住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