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第1页)
颜皖知清楚,江映华心情不佳。在北境多年,她但凡有心事又不愿同人吐露,便会扬鞭策马,去空旷之处跑上两个时辰。眼下,她擒获了永王,实乃逼不得已,自然不会畅快。
颜皖知亦然清楚,永王被送入京中,依照陛下的性情,断不会有好下场。如此,颜皖知便下定决心,将身世仇怨咽下,不再与江映华吐露,免得人劳心伤神。她可以放弃逼问永王承认构陷父兄的罪责,只要江映华能好过些,这些苦她自己吃就够了。
一路纵马疾驰,江映华不提休整,无人敢多言半字。颜皖知担忧半路横生枝节,也只盼尽早回到封地,只需停留两日,等朝中人马接洽,她和江映华就可以一同返京领赏,平息这场变故,过回正常的生活了。
身前人是自己日夜惦念的心上人,身后人是探寻数载恨不得挫骨扬灰的仇人,而这两人却是血脉相连的至亲。颜皖知置身中间,一时竟不知自己该不该出言安抚江映华的情绪。
斟酌良久,天色将晚,颜皖知终于策马近前,递过一个崭新的水壶,「殿下,奔波一日了,水米未进,对身体不好。」
江映华神思游离,木讷的双眼在瞄到眼前水壶的刹那回过神来,放缓了马速。她接过水壶,抬眼看看天色,勉强的朝着颜皖知扯出一丝笑意,轻声道:「是我疏忽了,长史,前方十里该是有个县城,嘱咐大伙儿在那儿落脚休整吧。」
「好,臣去后头传话。」颜皖知柔声应允,听着她的口气尚可,悬着的心便也放下了大半。
入了县城驿馆,颜皖知安排好值守,便嘱咐驿丞,为江映华准备了几样清淡可口的饭食,亲自给人送去了房中。
见人走近,本在窗前欣赏落日的江映华,悠闲的背着手走到桌案前,弯着身子瞧了眼饭菜,打趣道:「长史这是如何难为的人家驿丞,备了如此丰盛的饭菜,可是以玉面佳人般的美色引得那人不得不就范?」
此番言辞实在出乎颜皖知的意料,她还有心思说笑不成?左右房内无人,颜皖知直勾勾的打量着她,淡淡道:「你不必强颜欢笑的,吃饭吧。」
「我为何强颜欢笑?冷风吹了一日,好辛苦的,来,长史坐下,和我一起吃吧。」江映华状似轻松自在,随手扯了小凳落座,拎起筷子,备了个碗碟,夹了两样菜,推到了颜皖知的跟前儿。
颜皖知有些狐疑的落座,接过碗碟,端详着人,试探着问:「那你可要吃酒,这驿馆有酒的。」
「不,事关重大,出不得纰漏。之前我糊涂,已然惹了长姐大动肝火,此番不可有闪失,不然回京以后,长史头磕破了,都未必能保得住我的皮。」江映华嬉皮笑脸的说着,夹了几颗小青菜混在白粥里,嗷呜一口便吞入腹中,看着该是食欲不错。
「说得在理,你想的明白就好,本还担忧你会劳思伤神呢。」颜皖知将信将疑,但此情此景下,她宁愿相信江映华是真的想通了。
「我们此番回去,京中年关的热闹可以凑上一凑,你不如抽空想一想,有何处想玩的,我带你去。」江映华拎着汤匙,忽闪着眼睛询问颜皖知,眼底似乎满是期待。
「我都多大了,哪跟你一般孩子心性。你想吧,喜欢何处我陪你去看。什么风景在我眼里,也不如你好看。」颜皖知前半句说得一本正经,后半句压低了嗓子,堆起一脸坏笑。
「贫嘴,我在前线厮杀一年,你在王府都学了些什么不正经的,难不成背着我勾搭莺莺燕燕了?这般油嘴滑舌。」江映华的眸色中隐隐透着俏皮的危险,托着腮凝视着颜皖知。
「你把我晾在王府不许我跟,如今倒怪起我来了?华儿你觉不觉得自己有些霸道过头了,仔细嫁不出去。」颜皖知亦然放下了竹筷,抱臂回嘴。
「诶?你还想我嫁出去不成?说,心思惦记上谁了?」江映华拍案而起,俯身审视着颜皖知,压迫的气场拿捏的死死的。
颜皖知感受着眼前巨大的一团黑影,对上江映华犀利尖锐的眸光,莫名的有些心慌。她可不敢红杏出墙的,慌个什么劲儿呢?
「华儿,你,你想哪里去了,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可不可以不对我凶巴巴的,不然以后我不敢娶你的,害怕。」颜皖知认怂,老老实实窝在板凳上,眨巴着颀长的睫毛,支支吾吾的回应。
江映华失笑,抬手轻轻捏了捏颜皖知因为紧张微微泛红的脸蛋,「就你,还想娶我?多少年了,还摆不正自己的位置,老老实实等着入赘吧,嫁妆都给你备好了,莫要痴心妄想。」
「咚咚……殿下丶长史,属下有事禀报。」
颜皖知面颊微红,二人正是热血上涌的节骨眼,门外忽然响起了叩门的声音。江映华有些不自在的转过身去清了清嗓子,颜皖知赶忙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扬声道:「进来。」
待人入内,江映华整理好神色,复又转过来,正色问道:「何事?」
「回殿下,驿馆备好了给永王的饭食,属下来请指挥使亲往查验。」来人乃是秘司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