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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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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仍替李氏不值。”陈脊顿了顿,试探性问道:“她对周轩以命相护,这案子你我还要接着查吗?”

沈亭山笑道:“你都跟我到这地窖了,还问这话?”

“可继续查下去的话,李氏不就白死了……”

“我们查案子呢,很多时候就会遇到这种情况。为一个坏人去伸冤,甚至为一个坏人去惩罚一个好人。我游历这许多年,也见识过不少案子,许多犯罪的背后,其实就是以暴制暴。你说李氏是个坏人吗,若非被逼到绝境,她也不会如此。”沈亭山将酒葫芦递给陈脊,“每到要下决定的时候,你都极为紧张犹豫,来一口?”

沈亭山说得没错,为官多年,陈脊早变得不会下决定了。

他的每一个决定,服从上级或有伤百姓,心念百姓又恐违抗朝廷。他曾无数次于心中自问,当初费尽心力,考入这朝堂,是想为百姓和社稷谋福祉。为何真正步入其中,才发现这朝廷与百姓之福分割到了不能双全的两端。

直到沈亭山告诉他“规则”二字。

以前,他所有的决定确实都受“规则”的制约。“忠君爱民”四个字过于沉重,像把枷锁牢牢束住了他的手脚。为官这些年,他带着脚镣行走,总想着如何平衡两者之间的得失,却从未考虑过人皆有私,这朝堂的决定不一定事事皆对,这民也并非全无错处。更何况,这朝堂从君至下,文武百官,各有各利。这民,两京一十八省,百商百工,三教九流,各有各益。

沈亭山笑道:“世事无绝对,没有绝对的对与错,好与坏,只有当下的选择与自我。”

陈脊想起初入仕途的自己,那时他抱着除魔卫道之心,为朝廷冲锋陷阵,勇冠三军。

后来,在朝廷与百姓,正与邪,对与错之间,他变得混乱无措,反思踌躇,不知何如。

眼下,是时候挣脱束缚,不问对错,只问己心。

陈脊呷了一口酒,肯定道:“我要继续查下去,山阴千千万万冤死的人需要一个交代。”

沈亭山笑道:“想好了?想好了过来看看这地上的水渍。”

“水渍?”陈脊疑惑道。

沈亭山道:“你进地窖时可否感受到了一股凉意?”

陈脊经沈亭山提醒,才发现这地窖确实分外阴冷,“真奇怪,这里并不深,此刻又是晌午,为何会湿冷至此?”

沈亭山一字一顿道:“是冰块,周轩让人搬走的应当是满地窖的冰块。”

陈脊惊讶道:“皮三儿存这许多冰块作甚?就算存了,冰块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为何急着转走?”

沈亭山:“那日我下水救你时,闻到水里有股奇怪的味道,这几日一直都没想明白,现在清楚了。”

陈脊眼睛一下大了,他当时正是五内俱焚的时候,竟是什么气味也不曾嗅到。

“是什么?”

“冰块。”

“冰块哪有味道?再说,水中又怎会有冰块?”陈脊愕然。

“冰块燃烧后会产生大量白色的烟雾,与海面正常的雾气并无二致。我若不是在南京时曾数次见过,也不知道这事。”

陈脊一怔,接着问道:“你意思是……海上的大雾是有人刻意伪造的?”

沈亭山:“这冰块虽然是周轩转走的,但皮三儿未必不知,只怕李氏对我们还有所隐瞒。

皮三儿暗中贩卖私盐,伪造劫船,残杀裴荻,扰乱南街秩序,桩桩件件只怕都是有人暗中授意。我虽不清楚幕后之人是谁,但盐商会和药行的人总归拖不了干系。”

陈脊沉默了,许久才又答道:“皮三儿做下这许多坏事,两大行又联手搅起这场风波,我身为知县竟从未发觉。”

沈亭山宽慰道:“莫要自责,有心犯罪之人,大多藏匿于无形,又怎会让你轻易发觉。”他这样说着,突然心中一亮,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沈亭山喜出望外,高声喊道:“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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