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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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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夜像一团洇开的墨汁,将梁孟津的身影浸泡在树影里。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像被抽走发条的机械鸟。」他的声音裹着京市的夜风,细雪落在睫毛上化作星点,「哲学说西西弗斯推石上山是终极荒谬,倒觉得不如说我这样的人才是被精心编排的提线木偶。考卷的分数丶首府的录取线。。。这些刻度丈量的人生,在周绍宗对李长玉沉默的纵容里,忽然就碎成了玻璃渣。我像被人设计出来的丶经过多年完美调试丶培养的家族机器,连唯一会关心我的人也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什么都没有意义。」

喻嘉攥着窗帘的手指骤然收紧,冰凉的缎面在掌心勒出红痕。她望着楼下那个快要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喉间泛起酸涩:「不是的,你还有外祖父,还有朋友。。。」

「是,幸好还有一位很重要很重要的朋友。」电流忽然将呼吸声放大,他像是把手机贴在了心口,「后来我经常想,人生的很多个或悲伤或喜悦的重要时刻,你在就好了。嘉嘉,你知道吗,其实我们——」他的尾音突然被打断,电话那头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

「大兄弟!这乌漆嘛黑的杵这儿演偶像剧呢?」粗犷的东北腔险些惊飞了树梢的夜鸟,「瞅你这脸煞白的,这长胳膊长腿地往这一站,没路灯跟个鬼似的,把我吓一跳!」

喻嘉听见他低声致歉,衣料摩擦声渐远后又重新清晰:「抱歉。」他仰起头,喉结在月光下划出凸起的弧度,「我惹我太太生气,要在这里向她道歉。」

四楼的窗帘就在这时「哗啦」掀开,暖黄的光晕里,喻嘉散开的长发被夜风扬起,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得她鼻尖发红。

京市的夜晚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小雪,鹅毛细雪柳絮般飘飘扬扬,一道清隽修长的身影站在花坛边的树影下,没有撑伞,他只是仰头看过来,像已经看了很久。

男人始终保持着仰望的姿势,仿佛那是他在这混沌世界里唯一的锚点。

「梁孟津……」喻嘉眼角被窗外的风吹得干涩,捏着手机的指尖再度收紧,「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她明明微信里发的是说自己回阮家。

梁孟津怕她误会,忙说:「没有派人跟踪你,我追着你回了阮家,阮姨告诉我你在这里。」

不知为何,她有些说不出话来,「在这里站多久了,为什么不上来?」

「打这个电话之前我在这里想了很多,也冷静了很多。」梁孟津说,「我怕你不想见我,又怕你以后再也不愿意见我,所以只敢给你打电话。」

「不冷吗。」

「冷。」他答得果断,「我能上来见你吗?」

「不行!」喻嘉站在窗边,黑夜看不清的四层楼,小姑娘的眼尾有几分红意,「我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原谅你呢,你知道你今晚有多过分吗!」

梁孟津往前一步,呼吸急促:「是我不好,是我失控。你想生我多久的气都可以,但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宝宝。」

「谁…谁说我要离开了。」听到那声缱绻温柔的称呼,她无法克制地回想起和梁孟津亲密过的无数次,心里软,嘴上却硬:「而且你准备让我生很久很久的气吗?」

对面息停一瞬,身影一僵,愕然道:「不,不是。」

喻嘉对他难得也有吃瘪感到一丝爽。

「下雪了。」喻嘉仰头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垂眸看下去之时看到楼下的男人同样伸手接着飘扬的雪花,两道目光不期交汇,她微微一怔,突然弯了眉眼说:「以前在南城上学,茵桥几乎不下雪。于是我们高中的校园曾经流传过这样一句话,和喜欢的人淋过同一场雪的话,就会永远在一起。」

由一句诗演化而来,喻嘉指节收紧,雪花被掌心的温度灼化,嗓音清润:「今朝同淋雪,此生共白头。」

须臾,电话里的声音变得低沉:「嘉嘉,可以上来抱你么?」

「不可以,虽然我喜欢你,但我还在生气。抱我的事情明天再说,这是你的惩罚,梁先生。」她将最后三个字音咬地很重,「现在让司机送你回家,如果你在这里着凉生病,我会更生气的。」

「好,那明天能见面吗?」

「那要看你的表现。」

「我会表现很好。」

「那还要看我的心情。」

「好。」

第72章「宝宝,张嘴。」……

喻嘉居高临下地站在窗边。

树影下的黑色库里南亮起双闪,后座车窗降下三分之一的刹那,月光正巧漫过男人锋利的眉骨。梁孟津仰起下颌时,领口处松垮的温莎结轻轻晃动,右耳银钉在暗夜里划出流星般的轨迹。

那双狭长漆黑的眼定定望着这边,深深留恋后才依依不舍地升上车窗。

须臾,电话里传来他压下的一声叹息,听筒将他的声音磨得低哑:「风大,照顾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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