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0(第1页)
越野车顺着笔直的高速公路向前行驶。室内在若拉的强烈要求下禁止吸烟,于是她开了点窗户缝,让下午两点最滚烫的阳光随着热浪灌进车内。墨镜反射着蓝绿色的好看颜色,下面的眼睛平和地看着前方的地平线。她的嘴唇松弛地抿着一根未点燃的雪茄,金色的发丝胡乱地从衬衫的领口里冒出来,活像是桀骜不驯的非洲草原干季的植物。
因着此次行程的保密性,若拉并没有选择一切与政府机关有接触的行程方式,比如更加舒适的火车或是飞机,而是选择开着自己的越野车一路向东横跨几千公里。
他们选择凌晨出发,男人们缩在后座,副驾驶的乐器们贴心地扣上了安全带,太阳在他们的左前方透出一层层金色的霞光,郊区的路边偶尔有奇怪的中型动物的尸体。
像若拉这般凌晨赶路的车辆并不多,于是她踩着油门顺着右边的超车道一直加速,将监控摄像头与减速带远远甩在后面,上下的颠簸让史蒂芬难受地捂着胃蜷缩起来,而达夫脸色和纸一样苍白──他前一晚喝了太多酒,此刻胃里火烧火燎。
但面对窗外那些勉强看清轮廓的野生动物的尸体,他实在没那个勇气喊若拉停车一吐方休。
更何况,达夫和枪花其他几个完全没素质没文化的小屌丝不一样,他心里十分清楚他们此次离开洛杉矶不算体面──比尔·桑德斯突然暴毙,作为生前和他走得很近的Slash、伊兹还有史蒂芬的妻子曼迪,按理来说他们都要接受警方的调查和监管。
但他们几个按捺不住性子的小混混显然没有那个自觉,不趁早离开加州只会给当局抓到把柄,也许还会影响枪花乐队的对外形象。
他们并不像传统的英伦乐队那般用西装、钢琴和深沉温和的眼神包装自己的进攻性,恰恰相反,枪花对外表现出十足的攻击性和危险性。
电视台曾直言:“他们是一群彻头彻尾的小混混……他们会吓坏歌迷和观众的。”
出于心照不宣的原因,三人坐在硬邦邦的后座,脸上是因为气温升高而滑腻腻流下的白汗,在光线的反射下像是金鱼的鳞片。达夫的手指在口袋里摩挲着缓解心底的那种宛若干旱的焦渴,喉结上下滚动,偏偏这里并没有给他缓解不适和晕眩的酒精。
后备箱被他们的音箱和拆散的鼓填满,史蒂芬手上还抱了一个小的面鼓。为了让这辆不大的车子能够塞满所有的乐器,他们甚至连行李都没有带,而他们每一个人对此都没有怨言。
虽然这样说很理想主义,但你绝不能否认他们的热情。他们在混乱的、把一切都称之为毫无意义的世界里幸运地找到自己的灵魂伴侣,并因为这种世间罕见的音乐共鸣而走到一起,宛若水到渠成般从指尖跃动出一切打动人心且极富力量的旋律。
若拉的眼睛微微往后视镜上瞥了一眼,观察着他们的表情,Slash微微张开嘴巴,眼睛安静地闭着,脸颊贴在史蒂芬胸前的面鼓上,留下一道深红色的印褶。
谢天谢地,他不打呼噜,否则若拉非得把他丢下车子不可。
她眼底划过一丝极为轻快的笑意,宛若雪白的大鸟收起翅膀低低掠过湖面时产生的明快的剪影。
这般松弛和愉悦中,她手指轻轻扭动旋钮,压低了欢快的布鲁斯摇滚乐的音量。
她再次目视前方,越野车带着这群桀骜不驯的年轻人们在干燥的郊区公路里行驶,几十公里下来荒无人烟,除了浅黄色的板结的土地和稀疏的干枯的杂草之外,什么也没有。
从太阳升起到太阳再次落下,他们路过服务区加了一次油后就再也没有遇到,天色渐晚,若拉只好靠边停车,让喘着气的越野车休息一下。
他们都醒着,僵硬的四肢缓慢地伸展开来恢复知觉,双脚踩在铺着一层灰黄色沙土的沥青公路上,像是从猿到人一般刚刚学会直立行走似地在越野车旁边转悠。
若拉就靠在前车门旁,她的胳膊撑着打开的车窗,墨镜挂在头上,那双微微上扬的眼睛深邃而旷远,澄澈的蓝色仿佛和天边蓝紫色的夕阳融为一体。她咖色的工装风衣口袋里插着一朵低着头的玫瑰花,手指间夹着一根雪茄,她有些累了,低头,捂着嘴,抽了一口。
驾驶座底下放了一箱基础的食物,若拉掀开椅子,拿了几块压缩饼干:“吃点吧,也许明天我们就能去服务区了。”
达夫的水袋里空空荡荡,他重新用若拉给的矿泉水灌满后和女人体面地碰了一下杯,后者夹着烟的手背懒懒地一碰。
“路程还有多久?”达夫问。
“快的话……三天?”
若拉笑,露出雪白的牙齿,她低下头,又抽了一口烟,享受着烟草带给她的快乐。也正因为这点快乐和迷幻,她掀起眼皮,观察面前这个男人的表情,挑了一下眉头。
“怎么?需要我给你一点面对枯燥的公路生活的勇气吗?”
达夫也笑,不是史蒂芬式露出牙齿的开怀大笑,不是伊兹式的嘴角微微一弯,而是一种介于浮夸和冰冷之间的笑容。
他很懂如何拉近和陌生人的距离,也很懂讨一个身份神秘却对他有用的女人的欢心。达夫·麦卡甘是聪明人,而聪明人的好处就是相处起来不费事儿。若拉慷慨地将自己独处发呆的时间分给达夫,倾听他那些别有深意的话语,并思考是否给他点甜头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