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第1页)
回想起梁宇刚失踪的日子,同样是烫伤,我竟然连家里的医药箱都找不到,情急之下,加上手上的痛感,使我情绪失控地一个人在家大发脾气。最讽刺的是,脾气发完之后,自己搞出来的烂摊子,还得自己去收拾。
难怪别人常说,一个人待着的时候,连发脾气的资格都没有。
婚后的我,被梁宇宠得像一个幸福的孩子那样,不管大小事情,基本都是有他在前头替我撑着,我当起了众人眼里羡慕的富家太太。即便是一个独立的人,被自己心爱的人长时间这样地护着生活,迟早都会丧失独立的本能,就像是囚禁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一旦将它放出外面,就等于变相谋杀。
如果想要活,那就必须得重新支棱起来。
渐渐地,那冷漠的方槐不知不觉间又回来了。
也怪不得公司里常有人说:“其实方总以前人挺和善的,只是梁董失踪之后,才变得这么冷漠,又生人勿近。”
我摸着碗,觉得温度已经稍降了下去,仰头一口把苦茶闷下。
看着茶几上凌乱的药箱,我胡乱地收拾了一下,却无意翻出药箱角落里的一盒残旧的创可贴。
我怔了征,颤抖着手将它拿起,从里头抽出一张撕开,那印着蓝大胖子的创可贴早已发黄也早已失去了粘性……
我紧紧地握在手心里,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心里涌出一阵酸楚,我再也抑制不住地埋头痛哭起来。
这一刻我才发现,原来承认自己有脆弱的一面也是一件难事。
空旷的屋子只有几盏泛着幽光的夜灯,我抹干眼泪,轻踱着脚步往房里走去,每一走步,身后的夜灯就熄灭一盏,身后无尽的黑暗无声地将我吞噬……
回到房里看到桌面上的那盒拼图,我轻轻地打开,手指间每触碰到的一个碎片,脑海里都会定格出梁宇的模样。
如果此刻他在,他应该是会很开心又很有耐心地坐在这里开始拼凑,不用多长时间就会拼出成果来。
想到他专注的面容,我的心如冬日里的冰山被照进了阳光那般,温柔地消融。
夜深人静时,人大概也是最柔和的时候。
我像是鬼使神差地将拼图的碎片全部倒了出来,学着梁宇的动作,开始一步一步地将碎片以颜色分类,做着我以往不会做的事情。
窗台前的红玫瑰随外边的风吹得稍稍摇晃起来,室内只留着一盏台灯,我一人独坐在书桌前分着拼图的碎片,一夜只有孤影作伴。
隐约间,淡淡的玫瑰花香在四壁间幽幽地飘荡着,温煦弥漫,令我不觉生出几分慵懒倦怠,也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竟昏昏地睡了过去……
红玫瑰的馨香如丝绸般一直缠绕在我的梦中,我随着她飘散弥留的方向追去,竟看到了十八岁的梁宇和十六岁的自己……
十六岁的我,与十五岁那年相比,仅仅一年时间,判若两人。
那一年的我,或许是我这辈子最阳光的时候。
那一年的我,开始留起了长发,再也不是那个将头发剪短得像只受惊刺猬的女孩。
因为我从别人的口中听到,你喜欢长发飘飘的女孩子,而那个与你经常传绯闻的女生恰好就是留着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j
那一年的我,仿佛才是真正过上了一个正常学生的生活。
受同学喜欢,得老师青睐。
我不再是一个人,一个不值得一提的边缘人。
我开始拥有了自己的朋友,我开始有属于自己的学习生活圈子,可以大大方方地和男同学相处,也可以和女生成群结队地结伴上洗手间、嬉笑打闹,甚至是成为老师们的得力助手。
我在教室的座位也从原来的最后面慢慢地往正中心移动,但是每当看到教室后门的那个角落,我还是会怀念曾经的那段时光,如果没有那段阴霾日子,或许也不会有今日的我。
我也从一个年级排名不知道多少位的差生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到了前列,众人眼里钦佩的优等生。
我孤儿的身份,不再是我人生的污点,反而成了我可贵而又受人敬重的身份背景。
这一切的改变,全是梁宇在我身后默默鼓励我的成果。
我看得出,我的蜕变与成长,梁宇很是替我高兴。
我还记得他和我说:“只要自己不看轻自己,就没有人可以看轻你。同样的,只要你不把自己的悲惨当悲惨,也就没有人敢轻视你、欺负你!”
又到了期末考放榜的时候。
还没等我挤进人群,早就挤进内部的朋友腾出个脑袋朝身后的我大喊:“方槐,方槐!你真的太牛了,你居然把罗敏敏拉下第一的神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