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第3页)
“真是……好……好人呐,嘿嘿……”阿武眉开眼笑地看着抱都抱不下的蔬菜、腊肉、鱼。
几个人刚到家,孩子们就飞奔着将逮到的蝗蝻送回来,扣在背篓里,又急急忙忙地往外跑。
“尽量去太阳少的地方,别发痧了!”沈蜜冲他们的背影吼叫。
“晓得了!”四个孩子头也不回地应答,那模样好似生怕再跑慢半步蝗蝻就要被人抢光了似地。
“走,阿武,咱俩去拾掇门前那块空地去。”顾叔扛起锄头往外走。
沈蜜把蝗虫焯水后,用细竹枝穿成一串串,挂在门前的树上、临时搭的架子上暴晒。
一眼望去,密密麻麻,如门帘。
韭菜容易发蔫、腐烂,她问李婶子买了两个自己烧的土坛子,用粗盐腌起来。
鱼则留着中午用猪油煎了,加上别人送的萝卜,煮汤喝,汤色奶白、味道鲜美浓郁,想想都直掉口水……
日子,平平淡淡地过着。
来到漓水镇的第十天,阿武跟顾叔种下的菘菜发了芽。
家里陆陆续续添了许多家具,竹椅、竹筐、竹篱笆,如果不是偶尔来犯的蝗虫,沈蜜都有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这天,两条河里的水越来越少,鱼越来越好抓,大人孩子忙完地里家里的活儿,都抢着去用背篓、筐子网鱼。
溪石斑、泥鳅、七星鱼、赤鳞鱼……
家家户户都晒了许多小鱼干,村里的猫也过足了嘴瘾。
“就是这河眼瞅着就快见底了,再旱下去,怕是谷子都要空穗儿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要下雨了?”郭老伯一手捶打逢雨必酸疼的左腿,一手接过孙子递过来的筐子,忍不住叹息。
沈蜜看着河底成团的青苔发呆,难道又要开始逃荒了?
屋前的菜、屋后面孩子们挖的野花儿、屋檐下挂着早已风干的蝗虫干……每一样都给人扎根的希望。
要如何割舍得下?
傍晚时分,家家户户都在吃饭,铺天盖地的暴雨毫无征兆地砸向大地。
雨点又大又急,沈蜜甚至觉得瓦片都要被砸碎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干尘土骤然雨水时,呛人的辣鼻味儿。
屋外大下,屋里小下,只有少数地方不漏雨。
“把棉絮搬到堂屋去,不然怕是要被雨淋透了。”沈蜜抹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喊道。
家家户户严阵以待,直等到半夜,雨势才稍微小了些。
大人、孩子早就累得人仰马翻,沈蜜一行人更甚,毕竟是多年的老房子,漏雨实在太过严重。
好在没把屋子变成池塘,勉强还有个可以睡觉的地儿。
沈蜜站在门前,看着变成了泥塘的菜地,看着没来及搬走被浇透的柴禾,再看看堂屋里挨着放的三张床,心里堵得说不出话来。
最绝望的,莫过于把最美好的事情毁灭给人看。
希望不要更糟糕。
撑到最后,沈蜜跟大家勉强在堂屋的床上昏昏沉沉睡去。
半梦半醒之间,“砰砰砰”的超大敲门声让她骤然惊坐起来。
“发洪水了,垮瘪子了(山体滑坡),醒醒!快走哇!”
本来懵懂的沈蜜,彻底清醒!
那个最近时隐时现的念头,终于清晰起来。